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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橋端的景色不曾改變,泛黃膠捲織著霧濛濛的天。

        近年來迫切頭胎的魂魄沒有想像中的多,說到底人世似乎也沒有那麼值得一闖再闖。他手上端著碗湯水,坐在椅子上,打著盹等待下一個前往投胎的鬼魂。

        前方蹦蹦跳跳地來了一個人,不,一隻鬼。

        「投胎嗎?」懶懶地抬起眼來,眼前的魂魄死時還相當年輕,難怪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奈何橋端熙熙攘攘地積了不少猶豫的魂魄,幾乎都是在青壯時期死去的,生前強健的肉身讓他們的魂魄相當穩定,不像未歷滄桑童鬼對人世充滿好奇、亦不像老者急切地想擺脫衰老的身姿。

        許多時候這些年輕人就是這樣或站或坐,在毫無意義地生老病死與毫無意義地待在原處之間徘徊。

        眼前的鬼童點點頭,伸手正想接過他手上的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請問我在這兒多少年了?」

        一個略顯沙啞的嗓音吸引了鬼童的注意力,伸出的手滯在了空中。仰頭望去,聲音的主人是一名臉色泛著淡青的青年,即使如此仍看得出對方生前有著一副不錯的皮囊。

        青年含蓄地笑著,搔了搔頭。

        青年說他在等人,再沒多久,那個人就會來了。

        「七年。」對這個問題習以為常,他端著碗,算都不算地就能回答。

        青年面露喜色。

        「這樣啊,那我快要等到他了。」

        青年道了謝,終於注意到身旁的鬼童,溫文地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然後滿足地轉身離開。

        「你知道那個大哥哥在等誰嗎?」鬼童起了好奇心,巴著他的腿問。

        「誰知道。」他又打了個哈欠,抖了抖腿。「你不是要投胎?」

        「我可以陪他等一下,他說那個人快來了。」鬼童巴得更緊。

        「沒用的。」他只得說,嫌麻煩地避開鬼童詢問的眼神。

        鬼童正待開口,身後又傳來了一個聲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請問我在這兒多少年了?」

        臉色泛青的青年溫和地笑著,略顯沙啞卻好聽的嗓音。

        「七年。」他算也不算地回答,青年面露喜色。

        「這樣啊,那我快要等到他了。」

        望著對方轉身,鬼童瞪大了眼。

        「他等得太久,已經忘掉太多東西了。」

        他淡淡道,語氣讀不出是惆悵,抑或者是因為看過太多惆悵而失去了波動。

        「所以你要投胎了沒?」他睨了眼趴在大腿上的鬼童。

        而就在鬼童重新伸手要接過那碗湯水時,一旁走過來的年輕魂魄拿過了碗,瞧也不瞧地仰頭飲盡,身著丈青色外套的身影沒多久就消失在橋的另一端。

那個人上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

他看過數不盡的人鬼,卻記得這樣一個毫不迷惘的靈魂。

也許他是急著去現世找誰。

縱然知道那人不會有前世的記憶,他卻喜歡這個荒唐浪漫的想法。

追尋與等待啊。

鬼童說他要投胎了,而不遠處,那個溫文儒雅的青年再一次地出現。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請問我在這兒多少年了?」

奈何橋端的景色不曾改變,泛黃膠捲織著霧濛濛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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