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野空松是一個得寸進尺的人。

就如同穿上那件皮夾克般,若一開始沒有確實地將疼痛的幼苗扼殺於未然,亮片褲和美瞳片就會接踵而來。

松野輕松出於這樣的想法打破了那只印著對方的臉的馬克杯,匡噹一聲連那張受盡惡言都不曾動搖的笑臉都給砸出了裂痕。

他其實沒有想要這樣做的,或者說沒有想要做的這麼決絕,只是順勢地甩開手造成的意外而已。但他沒有解釋,因為空松掛上了墨鏡,還穿著襪子的腳踏過碎片跨出了門去。

 

得寸進尺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就像一開始只是購買DVD,之後就會穿著限定版的橋本喵T恤上街一樣,那是一種從戰戰兢兢地摸索他人可以接受的臨界點,到再也分不清楚舉止輕重的感覺,更多的是侵門踏戶,彷彿要一口氣將自己揭櫫於世的快感和痛楚。

他知道松野空松沒有什麼刻意,那傢伙只是因為覺得這麼做很浪漫而這麼做了而已,也不是擔心親密關係被其他的兄弟知道了這樣的理由。會讓松野輕松感到焦慮的,是更直白的原因──

擁有和慣用的色系脫鉤的杯子,就好像是要將兩人從六個人的關係中抽離出來;好像因為有了這一邊就自然而然地失去了另一邊;好像因為自己的關係打破了一直以來的平衡;好像被惡魔的數字四給排除在外,不能再去爭奪奶油餡的車輪餅。

──哥哥好寂寞喔。

丟下弟弟們跑去喝酒的那天,他在河堤邊吐個沒完,松野空松拿手帕幫他擦著髒兮兮的嘴,讓喝醉的感覺變得既痛苦又溫潤,他的眼眶裡都是淚花,反胃得頭昏腦脹,卻清晰地聽見了一旁哈著煙的松野粗松的聲音。

好寂寞。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六個人而感覺不到沒有朋友,拆開來時卻一個個都是社會底層卑微而脆弱的個體。

──你們六胞胎再這樣子病態的依賴彼此下去,總有一天會出事的。還小的時候嫌美這樣說過,結局是被他們亂不正經地暴打一頓,氣呼呼地叫囂著離去。這樣子的六個人如果又少了兩個,是不是就會失去了那種所向無敵的錯覺呢?那個就算只是假象,家裡的長男依舊頑固地支撐著的錯覺。

松野空松炙熱的浪漫充滿了侵略性,像要將人的理智都灼燒殆盡,松野輕松常常在夜半裡醒來,發現對方還坐在窗台邊望著穹宇。

──睡不著嗎?空松發現他後會無聲地一笑,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讓輕松坐到他的身邊,然後他們一起看著沉沉睡著的兄弟們,彷彿窗口是一個堡壘,而他們守護著這個小小的空間。

一直這樣就好了,誰都不要再前進半分半毫。

因為對方的溫柔而自私地固守在原地的自己也是一個得寸進尺的人。

 

松野輕松聞到煙味時翻了個身從床舖中爬起來,看見空松倚在窗台邊抽菸。半夜抽菸不是他的作風,松野空松說過自己抽菸不是一種癮頭,而是一種風格,如今卻在沒有觀眾的時候抽起了菸來。

空松聽見聲響,背著燈光回過頭來,臉上的神情一時無法辨別,輕松瞇起眼睛。

看見對方輕輕地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他只覺得鼻頭一酸,幾乎是狼狽地跑到空松身邊。

有一瞬間他以為對方再也不會理會自己了,在熟悉的溫度旁才發現雙手抖得不像話,松野輕松懵懵地看著掌心,突然被一把扯住手腕。

「你受傷了?」壓低了也蓋不住的驚慌和關心。

「沒事我把馬克杯黏起來了,不過有些碎片太小找不到了。」他輕輕抽回手,垂下眼來。「……對不起。」

松野空松沒有說話,只是又伸過手來,摩娑著他纏滿膠布的指節。

「我、我呢,還是想跟大家用一樣的馬克杯,因為我喜歡我們六個人在一起的感覺。」

松野輕松做了個深呼吸,他是個好面子的人,不管是道歉還是表達情感、面對他人還是面對自己,都必須耗盡全心全力。所以他害怕對方的得寸進尺,因為每一寸每一寸,都像是要將他赤裸裸地剖析。

「……但是只有你可以親我!」
          然後他狠狠地搬過對方的臉,將雙唇貼了上去。

「──好痛啊。」換氣的空檔他聽見松野空松笑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帶著不穩的喘息。

得寸進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像原本只是淺淺的吻,不知不覺就會深入下去。

 

他狠狠地,狠狠地吻著他。

 



後記

椴松很想上廁所但椴松不說。

 


當一群人中有一些人交往了
總是會有點失衡的世界
比方說越來越少的聚會。
覺得輕松是很喜歡大哥的,因為是大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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