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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叩。」有人敲門。
  五樓的老舊公寓配套著門鈴,淮詩卻已經連續一個禮拜的晚上被敲門聲擾醒,每每向門外詢問都得不到答覆,時值夜深,剛搬進公寓還不大了解周遭狀況的淮詩不敢輕易開門,只在叩門聲停後離開門邊。

 

  「叮咚──」光線由對著街道的窗口潑進房間,榻上的薄被被曬得溫軟,淮詩翻了個身躲開直照上眼的光線,客廳裡門鈴卻被按得直響,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套上外套,壓下電鈴的通話鈕。
  「請問是……?」雖然心裡早已有了答案,卻仍發聲問話,沒有要開門的意思。
  「淮詩,今天的早餐是法式吐司!」離願精神的聲音從門板另一端傳來。
  如前述,搬進公寓已經一個多禮拜。四樓的兩位房客不知怎地始終遵守著每天早上八點要吃早餐的準則,還不忘算上她一份的天天來叫門,同校系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淮詩心底這樣解釋了。
  總覺得就算問了也不會得到回答的。
  「今天是早餐店買的?」隨口問了句,還沒完全清醒的淮詩以指尖爬梳著自己的頭髮。
  「是King做,」外頭的離願回答。「快下來不然會冷掉!」
  淮詩聽著人聲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才又打了個哈欠回去盥洗,裡整裝束之後慵懶地下樓,星期六也不例外的要在八點吃早餐啊……心底暗想。
  四樓的小客廳裡只放了兩人份的早餐,淮詩從沒有闔上的臥室門外看見裏頭沉沉睡著的金。
  「……」平時的金雖然總是一臉慵懶的模樣,微勾的眼角總給人一種暗藏著銳利思緒的感覺,而此時此刻的金沒有說話,也未投注令人猜不透的玩味目光,令淮詩不住楞盯著而半晌沒有言語。
  「King今天早上才回來,做完早餐就去睡了。」離願在後頭一邊吃著吐司道。
  「咦咦,你這傢伙也太要人照顧了吧!」
  忍不住說了句,轉眼卻看見離願一臉慘淡。
  「每天早上七點就會自己醒過來了……我也想睡久一點啊……」說話時離願沒有看向淮詩的方向,而是盯著地上那盤放在路中間,位置卻沒有被移動過的棋盤。那盤棋上其中一方已經沒有了「王」,勝負了然。
  根據記憶中上次觀察金移動棋子的情形,贏的人是金。


  本以為是在說笑,氣氛卻一時沉了下來,像是對方說著說著卻也沉入了某種情緒。那道披著矛盾的身影突然黯淡的好似淮詩記憶中的某個畫面,模糊了原先喬裝天真的笑靨。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看著離願因回憶而微微瞇起的眼,她才不禁連結起那黯沉的眼圈和微陷的眼窩。


  從那一天起嗎?當離願再也不是原來的那個離願,往常總是嗜睡的自己掛上眼圈,再深再深的夜裡都會有幾次驚醒,然後在夜濕屋瓦的晚上,記起不論是誰,都漸漸地遠離了原先的願。
  事到如今在追求什麼已經不大記得。
  明明才過了五年。


  「嘛、不說這個。」目光一閃,離願轉了話鋒,明白表示自己不打算談。
  臉上也重新掛起了半帶稚氣的微笑。
  「……金,晚上出門做什麼?他常常出去?」
  雖然同系同年,但淮詩在學校裡和金的交集少得簡直不能算是有交集,開學至今每一堂課的金都不負眾望地趴著上課,偶爾醒著也是一臉渙散,慵懶地倚在桌上,不怎麼說話。
  於是至今淮詩仍然無法參透金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天將近睡掉三分之二啊……
  好像貓呢。
  「這是秘密喔。」對於淮詩提出的問題,離願調皮地露出一抹令人難解的笑,將秘密掛在上揚的嘴角,封鎖起來。


  有秘密的兩個人。
  而淮詩當然不否認自己也有秘密。
  「淮詩不是也晚上出去過一兩次?」
  「咦?」離願的問題讓淮詩一怔,滿臉的疑惑促使離願多作說明。
  「前兩天聽到你下樓的聲音啊。」
  「呃、我沒有出門……等等,你這禮拜以來有被人在晚上敲過門嗎?」一陣顫慄劃過背脊,是誰在夜裡敲門?而又是誰在梯間徘徊不去?那名青年給自己介安排的公寓裡究竟有著什麼東西?


  「敲門?那是左手先生啊。」離願一邊將手邊結束的棋局重新排成新局,一邊理所當然地答道。「因為你剛搬來,他想跟你打個招呼嘛。可能是因為你都不開門,他才一直去找你的,每個剛搬進來的人,左手先生都會跟他見上一面啊。」語氣說不出的自然,沒有看向淮詩、侃侃而談的離願卻在她心底勾起一股又一股的不安感,輕勾著的嘴角,披過額前的髮絲,削肩的下顎,不含情緒的眼神,全都透著令人窒息的神祕。


  「……那是誰?」
  半晌,她再受不了沉默,向自顧自和自己對弈的離願提出問題,迫切地想要答案。
  「不是人喔。」離願終於抬起頭來。「你以為這個市區裡的地段能如此便宜,裏頭都住著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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