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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公,我們的房子很老了嗎?」

 

 

  「外公,我們的房子很老了嗎?」不去樹林的日子裡,更夜纏著外公,問他 許多關於從前的事情。

  外公喜歡搖晃著腦袋瓜說自己老了,什麼都記不清。
  「哎呀哎呀,很老囉,從你的曾祖父的曾祖父……」外公扳著指兒。「很老囉!」他重複道,拉著更夜在先祖的靈碑前坐下,說著記憶所及的故事。
  「小孩子總是問題一大堆。」母親經過他倆,笑著嘆了句。
  「這才是孩子嘛!」外公摸摸更夜的頭,將他勺上輕軟的髮絲撥亂而又理整,笑著。
  夏介從前大概也住在這裡。
  「阿夜在樹林裡交到朋友了,嗯?下次帶他來屋裡玩吧。」



  夜央,夏介急促奔進林間的步聲夾雜紊亂的氣息很快便引起青蓮的注意,他輕一拂袖,身影便來到伊人眼前。
  「怎麼著,大半夜的。」他問,夜月將夏介的臉渲染成了蒼白一片。
  夏介低喘著,交給他一個小包裹。
  

  「青蓮,我要充軍。」


  中央發令下來,要青壯男子充政府軍,抵制叛亂,哪一戶不派,便視作叛亂人等,舉族大小,一律誅殺。
  不容拒的死亡邀約。
  人類那樣愚昧而脆弱。

  夏介的掌心輕柔卻蘊含重量地拍在他頂上,留戀卻又迫切地必須離去,眼中滿溢憂心,不得不抬起的腳步拖著身形與他漸行漸遠。
  「……夏介!」他在夏介身後無力地喊了聲,使得對方回過頭來。

  他以為那個動作緩慢而持久,實際上卻只有瞬間,而在那瞬間,眼前的夏介輪廓從青年的模樣快速變換成了兩人方見面時青澀的少年。

  「你會回來吧?」

  「……為了你們。」頷首的同時,那個夏介又變回了青年。
  他彷彿看見那些未能出口的話語,隨著最後一顆星穿越了時空燃燒殆盡。


  
  青蓮一揮袖將自己幻化成了外貌和更夜差不多年紀的孩子,收起狐尾狐耳,卻披著一頭銀白色的髮而去。
  「雖然不能離開樹林太遠,但從前是根本離不開樹林去的呢。」讓更夜拉著自己的手腕,青蓮在後頭懷念似地提起。
  「你講話像老頭子,外公會覺得很奇怪。」
  「我本來就是老頭子。」青蓮嘻嘻笑著,搔著頭。
  途中他們停在水邊玩了好一會,一如往常笑鬧著直至夜幕將低垂。

  外公看著青蓮的髮,若有所思似地。
  「樹林裡來的朋友啊。」他慈愛地摸摸青蓮的頭,投以笑容。
  青蓮揚揚嘴角,兩個酒窩在頰邊加深了些。
  「外公,說故事吧。」更夜拉拉外公的手,三人在屋裡最老舊的房間裡圍成個小圈坐著,數著先祖的靈碑說著村落裡古早的故事。

  「……啊。」青蓮訝異似地低呼了聲。
  外公順著青蓮的目光看去。
  「那是家族裡至今留下最古老的靈碑,瞧連名兒都磨得看不清了,據說這位先祖是在打仗時大去的,灰也沒有得留下。後來他妻子便把他臨走前掛在兒子頸上的掛飾綁在靈碑上了。據那先祖曾向妻子提過,掛飾是樹林裡的朋友給的。」

  那靈碑已經相當舊了,舊得像是一碰便會碎了滿地,吊飾卻始終如新。

  「傳說在大荒那一年,這位先祖充軍後,他的妻子常在樹林邊緣看見一個白色的孩子向自己招手,在地上留下林深處也難以找到的樹果子然後消失。」更夜瞅瞅青蓮,又望望外公。
  外公看起來像是什麼都知道。


  「這個是夏介啊……」凝著破舊的靈碑,他突然好想哭,施力的指尖抓皺了衣角。




  夏介的腳步聲,心跳和呼吸聲都遠的他再不能感覺到了。
  青蓮在乾涸的樹林中,枯也似的月光下揭開那只小包裹。
  兩塊被好好包裹著的,甜味四溢的菓子。




  「真是……傻子啊……」那聲輕嘆穿越了過去與未來,在回憶中凍結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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